在江蘇南京某棟居民樓,一聲凄厲的尖叫劃破天際,打破了夜晚的沉寂。
熟睡的楊老太太感覺從耳朵處傳來一絲涼意與劇痛,艱難睜開眼睛,上手一摸,竟發現手掌沾滿了血跡。
只見一個黑影在朦朧的月光中若隱若現,楊老太太定睛一看,才發現那是女兒家中的保姆季阿姨,她正拎著一把滴著血液的菜刀,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。
季阿姨
凌晨4時左右,隔壁房的女主人胡女士聽到動靜,連忙打開房門一探究竟。誰料一個黑影迅速朝她撲來,動作干脆利索,不帶絲毫猶豫。
“把門打開的時候,刀子已經砍到我的腦袋上了。”胡女士說。
果不其然,砍傷胡女士的黑影仍然是僅當了1個月的住家保姆季阿姨。那么,季阿姨為何要深夜取人性命?她與胡女士一家到底有何瓜葛?
深夜砍人的黑影
“我是高度近視,當時也沒帶眼鏡,被砍了后,幾乎憑借身體本能,把她的刀奪了下來。”胡女士說。
國慶當晚,丈夫外出加班,家里只剩女主人胡女士及其兩歲的孩子,還有74歲的母親楊老太太。
被亂砍的那一刻,胡女士憑直覺認為,家中一定進了歹徒。由于剛完成一場大手術,胡女士的身體甚是虛弱,幾乎毫無抵抗之力。
然而,年邁的母親與年幼的孩子更無招架之力,為了保護她們,胡女士強忍身體劇痛,拼盡全力奪下“歹徒”手中的菜刀。
楊老太太
趁“歹徒”躲避的間隙,胡女士慌忙地在黑暗中摸索出手機,正準備報警。誰成想,那歹徒竟然沖進廚房,迅速取出另一把菜刀,大喊大叫地朝胡女士沖來。
此時,胡女士已經顧不上絕望,她咬著牙關,硬著頭皮迎了上去。
隨后,便是一通尖銳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音。“歹徒”揮一刀,胡女士便防御一刀,場面如同武俠小說般驚險激烈。
然而,被砍的傷口不斷涌出鮮血,胡女士失血過多,逐漸體力不支,腦袋一片眩暈,即將敗下陣來。
“快點,把門關上!”楊老太太聲嘶力竭道。
千鈞一發之際,楊老太太的提醒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。胡女士晃了晃頭,努力保持清醒,用平生最大的力氣去關門。
兇手使用的菜刀
然而,那個“歹徒”仍然窮追不舍,泛著白光的菜刀也從門縫中往里捅。胡女士用身體抵住門,絕望地看著床上的孩子,心中一陣后怕,慶幸孩子沒有受到傷害。
歹徒被堵在門外后,立刻轉移目標。聽到腳步聲漸行漸遠,胡女士艱難地挪動腳步,沒走幾步便氣喘吁吁。她打開電燈開關,看到了此生難以忘懷的兇案現場。
只見地板與墻壁沾滿紅色的血跡,空氣中也彌漫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。胡女士捂住嘴巴失聲痛哭,2歲的女兒也被嚇到了,坐在床上哇哇大哭。
胡女士先是報了警,后又撥通了丈夫的電話。丈夫李先生飛速開車回家,看見渾身沾滿血的妻子,他既心痛又氣憤。
住在家里的犯人
“季阿姨呢?從頭到尾她沒有出現過,她該不會?”胡女士驚叫道。
與此同時,胡女士的腦海中突然閃過那個令人心悸的歹徒黑影,她隱約覺得似曾相識。
很快,警車與救護車陸續趕到現場,對胡女士一家施救。胡女士與母親楊老太太被送往醫院急救,警方對現場展開了詳細的勘察。
由于歹徒是掄著菜刀逃跑的,民警擔心她還會繼續殺人,便安排人手在小區附近巡邏,展開初步搜索。
凌晨4時半,派出所門口突然出現一個中年婦女,她頭發散亂,神情恍惚,手上還掄著一把沾著血跡的菜刀。
“我殺人了。”她用冰冷的語氣說道。
民警意識到情況不對,當即扣留了此人。查問后,警方才知道,這個婦女正是胡女士家的保姆季阿姨。
另一邊,醫生正在爭分奪秒地搶救胡女士及其母親的性命。
母親楊老太太血肉模糊,身受重傷,右手食指幾乎斷裂。胡女士的身體多處骨折,幾度被疼暈過去。2歲的孩子因過度驚嚇而引發高燒,昏睡不醒。
當一家人得知真正的兇手不是陌生人,而是住家保姆季阿姨時,震驚得無以復加。
重傷的楊老太太
“我理解不了,我完全無法理解,我們對她挺好的,也沒聽她抱怨過。她到底為什么要對我的家人做這種事?”李先生惱怒地說。
經過連夜審訊,警方得知了季阿姨的基本情況。季阿姨來自安徽農村,案發時49歲,此前無犯罪記錄。
“你為什么要拿刀行兇?”民警問。
季阿姨表情扭曲地說:“她們要殺我啊,我不過先下手為強。我在陽臺聽到她們母女的對話,說是要在我的飯菜里下毒,等我失去力氣后,再掐死我。”
季阿姨一再強調自己絕無害人之心,是雇主家要殺她,她才不得不持刀正當防衛。
然而,經驗豐富的民警很快便察覺到不對勁。他們發現,季阿姨說話的邏輯不亂,可內容卻很荒唐,行為舉止也不像正常人。
而后,民警火速聯系了遠在山東打工的季阿姨的丈夫。
“她在凌晨4點給我打電話,說自己砍人了。我以為她做噩夢,就讓她趕緊睡覺。”
季阿姨的丈夫原以為妻子說胡話,并未當回事,直至小舅子急忙地打來電話,他才相信妻子真的砍了人。
“我也不清楚她為什么要砍人,她跟我說過雇主家挺有錢的,對她也好,挺客氣的。”
季阿姨每月工資3000元,主要任務便是帶孩子,連飯菜也不用做。對于胡女士家的工作,季阿姨夫婦一直很滿意。
既然相處和諧,相安無事,季阿姨為何要做傻事呢?
被害妄想癥
“我氣得不行,就覺得她很壞,沒有良心,把我老婆、母親砍成這樣,真的是滅頂之災。”李先生帶著恨意說道。
值得慶幸的是,在連夜搶救下,胡女士轉危為安。可當她得知行兇的“歹徒”是季阿姨時,同樣難以置信。
胡女士說,案發前,她給季阿姨放了幾天假。而季阿姨準備于國慶當日一大早返鄉。
胡女士給她結了一個月工資,又善意地塞了500元紅包。得知季阿姨的小兒子才7歲,胡女士還特地選購了小男孩的玩具。
傍晚,李先生吃完晚飯后,驅車前往公司加班。而后,胡女士抱著女兒來到客房,季阿姨則與楊老太太睡在主臥。
“那天晚上,她一直不睡覺,三番五次來敲我房門,推門要進來。我急了,問她要干什么,她說她想坐在我的腳底下。”胡女士回憶道。
胡女士心里一緊,拒絕了季阿姨的要求,哄著女兒進入夢鄉。誰能料到,凌晨三時半,胡女士一家竟迎來了血光之災。
與此同時,李先生也想起一件怪事。案發三日前,季阿姨突然說自己惡心難受,嘔吐腹瀉。善良的李先生立刻帶她去醫院檢查,可化驗結果卻顯示一切正常。
事后,胡女士一家才發現季阿姨背著他們偷偷喝涼水,原因竟是喝生水能夠排毒,強壯身體。
由于地域差異、飲食習慣的不同,胡女士雖疑惑,卻不刻意插手,她也盡可能尊重季阿姨的生活習慣,飯桌上也出現過不少安徽美食。
在胡女士夫婦看來,季阿姨是一個勤勞能干、樸實善良的農村婦女,做起事來一絲不茍、認認真真。
“我把最愛的人都交到她手上照顧了,怎么敢怠慢她?聽到她話費不足,我都主動給充話費。”李先生說。
不得不說,雇主一家對季阿姨真是好得沒話說,雙方也無任何過節,季阿姨到底為什么要砍人呢?
這時,季阿姨的丈夫提供了一個重要線索,稱妻子的心理出現了問題。
“我老婆到城里后,心理落差很大,她總覺得城里孩子什么都有,我們孩子什么都沒有,不平衡。”
季阿姨的丈夫表示,妻子一直都是個小心眼,在農村時就常與別人攀比。
進城后,季阿姨變得更加敏感善妒,尤其在24小時“監控”胡女士一家的生活后,季阿姨的嫉妒之心更是熊熊燃起。
進入看守所后,季阿姨的行為更加瘋魔,她老是懷疑有人要持刀害她。連續幾日,季阿姨一粒米不沾,原因是怕人在飯菜里下毒。
然而,她卻瘋狂飲水,造成鉀元素大量流失,陷入昏迷狀態。
沒多久,季阿姨便患上“腦疝”,被送往醫院搶救。與此同時,民警得到了一個新線索,早在2008年,季阿姨便患上了精神分裂癥,癥狀便是被害妄想。
這病根是在七年前產下小兒子時落下的,起初只是失眠睡不著,后來越演越烈,幻聽幻視,總感覺有人要拿刀殺她。最后,季阿姨竟抱著襁褓中的兒子在馬路上到處亂竄,躲避“追殺”。
家人見情況不妙,趕緊將季阿姨送進醫院,進行為期一年的強制治療。
2012年6月,為了給家里補貼家用,病情日趨穩定的季阿姨瞞著丈夫離開醫院,前往南京當保姆。
精神病保姆砍人誰負責?
“家人明知道她患有精神病史,為什么不嚴加看管?不知道這會給社會和家庭造成多大的危害嗎!”李先生氣憤地說。
季阿姨的丈夫對于受害者家屬的指責,深感后悔與愧疚,他東拼西湊了2.3萬元送到醫院。可胡女士一家卻不愿意接受,他只好上交給警察。
與此同時,傷情鑒定報告顯示,楊老太太的眼睛與左手受傷,構成九級傷殘;而胡女士本身患有癌癥,因受傷而不得不中止化療,導致病情惡化。
就在這時,季阿姨的司法精神病鑒定報告也出來了。
“結果顯示,她在作案時處于精神分裂,無刑事責任能力。”民警說。
按照這一結果,季阿姨極有可能被免于刑事起訴,不用入獄。對此,胡女士夫婦欲哭無淚。
對于季阿姨犯病的原因,民警表示,案發當時屬于夏秋之交,容易誘發精神病,再加之季阿姨沒有按時服藥,才導致了被害妄想癥的復發。
季阿姨的丈夫
為了給家人討回公道,李先生又將矛頭指向家政公司,直指其不負責、不嚴謹,沒有做好信息篩選,放任精神病人工作。
2012年8月,胡女士從南京億嬰家政公司聘請住家阿姨。當時,她支付了560元介紹費,滿意地聘請了季阿姨。
工作人員反映,季阿姨完全符合胡女士的要求。檔案中顯示,季阿姨有5年左右的育兒經驗。看到每個保姆都有詳細的資料,胡女士對公司的服務十分放心。
提及季阿姨的精神病,家政公司渾然不知,他們表示只對保姆進行常規體檢,包括肝功能、婦科和胸透。然而,在一沓健康報告中,卻沒有出現季阿姨的信息。
隨后,記者找到了南京市家庭服務業協會。秘書長介紹,當前國內招聘家政阿姨,均沒有針對精神疾病的檢查。
在胡女士看來,家政公司應當承擔部分責任。此外,江蘇省家政服務業管理規定明確表明,從業者不能患有精神病。
負責人表示,住家阿姨會有崗前一周培訓,以便于他們去觀察有無精神異常。
此外,家政公司出示了雇傭合同,指出簽訂合同的雙方為胡女士與季阿姨,和自己無關。家政公司身處其中,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,僅收取560元的信息費。
2013年9月,胡女士對季阿姨夫婦及其億嬰家政公司提出訴訟,要求他們共同承擔人身損害賠償責任。
而后,南京市秦淮區法院多次開庭審理此案,最大爭議點便是家政公司應該承擔怎樣的責任。隨后,法官發現家政公司在舉證上存在瑕疵。
此外法院還發現,案發前幾日,季阿姨的家屬曾去醫院領取過治療精神病的藥物,說明季阿姨一家對病情十分了解,卻知情不報。
2014年6月11日,一審判決,季阿姨及其家屬需賠償被害人10萬元人民幣。而家政公司則要負30%的連帶責任,賠償4萬余元。
現如今,家政行業如日中天,越來越多的家庭會聘請保姆。
然而,保姆犯罪案件卻屢見不鮮,小到偷盜搶劫,大到放火殺人,令不少雇主成為了引狼入室的東郭先生。
希望家政行業能夠更加完善和規范,雇主家庭也能提高防范意識,避免本案的災禍再次發生。




